第一章

在本章中,我们结识了维尼阿噗和一些蜜蜂,故事也由此展开

本章开篇的插图中,克里斯托弗·罗宾正拖着他的小熊下楼;他穿着格子衬衫和短裤。
本章开篇的插图中,克里斯托弗·罗宾正拖着他的小熊下楼;他穿着格子衬衫和短裤。

瞧呀,这就是长毛绒小熊,他此刻下楼来了,拖在克里斯托弗·罗宾的身后,后脑勺一下下嘭、嘭、嘭地磕在楼梯板上。就他所知,这是下楼的唯一方式,不过有时他觉得其实是应该还有另一种方式的,倘若他能不老挨磕而是有机会好好地思考一下,他是能够想出来的。不过他估摸可能的确就是没有。反正此刻他已经来到楼梯脚,准备介绍给你了。喏,这位就是维尼阿噗了。

我初次听到他的名字时,我说,就跟你此刻正想要说的那样:“不过,我一直以为他是个男孩呀?”

“我也一直是这么想的。”克里斯托弗·罗宾说。

“那你怎么能叫他维尼呢?”

“我没有啊。”

“可是你方才说——”

“他是叫维尼阿噗。你难道不知道那个‘’是什么意思吗?”

“哦,好吧,现在我知道了。”我赶紧说。我希望你们也能这样,因为再让他解释结果也就是如此了。

维尼阿噗下楼后有时候会想做一些游戏,有时候他愿意安静地坐在炉火前,听别人讲一个故事。这个夜晚呢——

“讲一个故事怎么样?”克里斯托弗·罗宾说。

“讲什么故事呢?”我说。

“你能美美地给维尼阿噗讲一个故事吗?”

“我想还是办得到的吧,”我说,“他喜欢听什么样的故事呢?”

“关于他自己的。因为他是那一类的熊。”

“哦,我明白了。”

“那么你一定能讲得让人听得有滋有味的吧?”

“我尽量努力吧。”我说。

于是我就尽量试着去做了。

从前,离开现在很久很久以前,大概就是在上星期五吧,维尼阿噗独自一人住在一座处在桑德斯名下的森林里。

阿噗坐在家门外的木头上,面前燃着篝火,门上方挂着一块牌子。
阿噗坐在家门外的木头上,面前燃着篝火,门上方挂着一块牌子。

(“‘在名下’是什么意思?”克里斯托弗·罗宾问道。

“那就是说他门的上方有用金色的字写着的那个名字,他就住在那个名字的底下。”

“维尼阿噗一直不认为肯定就是这个意思。”克里斯托弗·罗宾说。

“现在我敢肯定了。”一个低沉的嘟哝声响了起来。

“那我就往下说吧。”我说。)

有一天他出去散步,他来到了一处林中空地,这片空地的中央有一棵大橡树,从树顶那儿,传来了很响的嗡嗡声。

维尼阿噗抬头张望,上方有许多小东西正在飞舞。
维尼阿噗抬头张望,上方有许多小东西正在飞舞。

维尼阿噗在树根那儿坐了下来,用他的两只爪子抱住脑袋,开始思考起来。

他先是对自己说:“这嗡嗡声肯定是有原因的。绝不会无缘无故发出嗡嗡声。如果有嗡嗡声,那就是说有东西在发出这种声音,就所知,只有因为你是一只蜜蜂,所以你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。”

接下去他又思考了很长的一段时间,然后说:“就我所知,做一只蜜蜂,唯一的理由就是酿蜜。”

这时候他站起来,并且说:“酿出蜜来的唯一理由不就是让来把它吃掉吗?”于是他就开始往树上爬。

高高的树上,阿噗正缓慢地向上攀爬。
高高的树上,阿噗正缓慢地向上攀爬。

他爬呀爬,他爬呀爬,他一面爬一面独自哼着一支小曲。歌词是这样的:

你说稀奇不稀奇?
小熊就是爱吃蜜。
“嗡嗡!嗡嗡!嗡嗡!”
我弄不懂是啥道理?

接下去他又往上爬了一点点……又爬了一点点……接着又爬了丁丁小一点儿……这时候,他又想出来了另一支歌。

这个想法真奇妙,假如小熊是蜜蜂,
他们准是把蜂巢筑在树的脚丫底
倘若真的是这样(让熊来当蜜蜂),
哪用费偌大劲儿爬这么多级楼梯。

到这时候,他已经没什么力气了,所以才停下来唱首歌叹叹苦经。他都快够得着蜂巢了,只要他能把脚踩上那根枝子……

咔嚓!

“哎呀!救命啊!”阿噗喊道,一边往底下十英尺的一根树枝上落下去。

阿噗头朝下从枝叶间飞快坠落。
阿噗头朝下从枝叶间飞快坠落。

“如果我当时没有——”他说,这时又被反弹到二十英尺外的另一根树枝上去。

“你明白吗,我想要做的其实只不过是——”他解释道,一边在翻着跟斗,往底下三十英尺的另一根枝子砸下去,“我想要做的其实是——”

“自然啦,那样的想法的确是过于——”他承认道,这时,他飞也似的穿过了更低处的六根树枝。

“那全都要怪,我寻思,”他得出结论,这时他脱离开最底下的一根横枝,翻了三个空心跟斗,姿势优美地飞进一处荆豆丛,“全都要怪那么贪馋蜂蜜呀。哦,救命呀!”

他从荆豆丛里爬出来,拍掉了鼻子上的一些尖刺,又动起脑筋来了。他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克里斯托弗·罗宾。

浑身沾满尖刺的阿噗正瞪着荆豆丛。
浑身沾满尖刺的阿噗正瞪着荆豆丛。

(“真的是我?”克里斯托弗·罗宾惊恐地说,几乎不敢相信。

“真的是你。”

克里斯托弗·罗宾什么都没有说,可是他的眼睛却越睁越大,他的脸也涨得越来越红。)

因此,维尼阿噗就转过身子去找他的朋友克里斯托弗·罗宾了,罗宾住在森林另一头一扇绿门的后面。

克里斯托弗·罗宾的家是一棵古老的大树。
克里斯托弗·罗宾的家是一棵古老的大树。

“早上好,克里斯托弗·罗宾。”他说。

“早上好,维尼噗。”你说。

“我在想你这里有没有一样像气球那样的东西?”

“一只气球?”

“是的,我一路走来就在对自己说:‘我不知道克里斯托弗·罗宾那里会不会有一样像气球那样的东西?’我一遍遍地对自己念叨着这句话,想着气球,并且这么寻思。”

“你要气球干什么呀?”你说。

维尼阿噗朝四边看看是不是有人在听,把爪子放在嘴边,用很深沉的耳语说:“蜂蜜呀!

“可是你用气球是弄不到蜂蜜的!”

弄得到的。”阿噗说。

说来也巧,前一天你刚到你的朋友小猪家里去参加过一次派对,那次聚会到处都有气球。你抓到了一只绿颜色的大气球;兔子的一个亲戚抓到了一只蓝色的大气球,它年纪太小,本不该去参加什么派对的,它连气球都忘带了;于是你就把绿气球还有那只蓝气球一并带了回来。

“你想要哪一只?”你问阿噗。

他把脑袋埋在双爪间非常用心地想了又想。

“事情是这样的,”他说,“当你用一只气球去弄蜂蜜的时候,最要紧的一件事就是千万别让蜜蜂觉察出你靠近了。这时候,如果你拿着的是只绿气球,它们没准会以为你仅仅是树的一部分,对你不加注意;如果你拿着的是一只蓝气球,它们会以为你仅仅是蓝色天空的一部分,对你也不会注意。现在的问题是:最有可能不受注意的会是哪一种情况?”

“它们就不会注意到藏在气球底下吗?”你问道。

“它们也许会,也许不会。”维尼阿噗说,“蜜蜂的事儿,是谁也说不准的。”他思索了片刻之后,又说:“我会试着让自己看上去蛮像一小朵乌云的。这样就可以骗过它们了。”

克里斯托弗·罗宾正在吹一只大气球。
克里斯托弗·罗宾正在吹一只大气球。

“那样的话,你还是用蓝色气球更好一些。”你说。事情就这样决定了。

阿噗正在泥潭里打滚。
阿噗正在泥潭里打滚。

于是,你们俩带着蓝色气球一起出去,你还带上了你的枪,以防万一,你做事一向是很稳当的。维尼阿噗则找到了一处非常污秽的泥潭,这一带他非常熟悉,跳进去滚过来滚过去,直到周身无处不是污黑污黑的。当气球被吹得要多大有多大的时候,你和阿噗使劲攥紧了底下的那根线,你突然把手一松,阿噗熊便姿态优雅地朝天上升去,而且还停在那里——正好跟树梢齐平,离那儿大概有二十英尺。

阿噗身后留下一串黑色的泥脚印。
阿噗身后留下一串黑色的泥脚印。

“太好啦!”你高声喊道。

“这岂不是太棒了吗?”维尼阿噗朝底下的你喊道,“我看上去像什么?”

“你像是挂在气球底下的一只熊。”你说。

“不像是,”阿噗焦虑地说,“——不像是蓝天里的一小朵乌云?”

“不太像。”

“哦,不过,也许从这么高的地方看,给人的印象会有所不同。而且,正像我说的那样,蜜蜂的事儿是说不准的。”

没有风儿能把他吹得离树更近一些。于是他便一直待在原处。他看得见蜂蜜,也闻得到蜂蜜的香味,可还是够不着蜂蜜。

过了一小会儿,他朝下面的你喊叫了。

“克里斯托弗·罗宾!”他用很响的耳语喊道。

“在这儿哪!”

“我想蜜蜂像是觉察出了什么!”

“觉察出什么呢?”

“我不知道。可是有迹象让我感到它们在疑神疑鬼!”

阿噗抓着气球飘在空中,周围是一群蜜蜂。
阿噗抓着气球飘在空中,周围是一群蜜蜂。

“也许它们觉出你看中它们的蜜了吧。”

“也许是吧。蜜蜂的事儿是谁也说不准的。”

又出现了片刻沉寂,接着他又朝下对你喊了。

“克里斯托弗·罗宾!”

“怎么啦?”

“你家里可有雨伞?”

“我想总会有的吧。”

“我希望你能去取一把上这儿来,拿着伞走过来又走过去,隔上一阵就朝我这儿望望,并且说:‘啧啧,看样子要下雨了。’我想,如果你那样做,那就能在我们对这些蜜蜂设下的圈套里再加上一把劲儿了。”

是啊,你会在肚子里暗自窃笑,心想:“这只傻老熊!”不过你没有大声说出来,因为你是那么地喜欢他,你就回家去取伞了。

一把大伞遮住了克里斯托弗·罗宾的上半身。
一把大伞遮住了克里斯托弗·罗宾的上半身。

“哦,你来啦!”你刚回到树底下,他的声音就从高处传下来了,“我都开始焦虑不安了。我已经发现这些蜜蜂现在必定是越来越疑神疑鬼了。”

“要我把伞撑开来吗?”你问道。

“要的,不过再等一会儿。咱们得从实际出发。咱们最需要骗的就是蜂后。你从下边那儿能看清哪一只是蜂后吗?”

“这哪儿成呢。”

“真可惜。好,现在,你打着伞在下面走过来走过去,一边说:‘啧啧,看来要下雨了。’而我就会尽我的所能,努力唱一支关于云的小曲儿,就像是云自己在唱似的……干起来吧。”

于是,当你走过来走过去,心里在想是不是真的会下雨时,维尼阿噗就唱起这首歌来了:

做一朵云彩有多自在
能在蓝天任意飞翔!
云彩哪怕块头再小
歌声也总是那么可爱。

做一朵云彩有多自在
能在蓝天任意飞翔!
他觉得无比自豪
因为总算是当过小云彩。

蜂群仍然是疑虑重重地发出嗡嗡嗡嗡的声音。它们当中,倒真的有一些离开了它们的窠巢,围着那朵“云彩”飞来飞去,当“云彩”正开始唱第二段歌词时,有一只蜜蜂居然在它鼻子上停留了片刻,然后又飞开去了。

阿噗仍吊在气球下,与几只蜜蜂鼻尖相对。
阿噗仍吊在气球下,与几只蜜蜂鼻尖相对。

“克里斯托弗——哎!——罗宾。”那朵云彩喊道。

“什么事?”

“我方才在想啊想,我得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结论。这是另外一类的蜜蜂。

“是吗?”

“完全不正常。因此我想它们酿造出来的蜜也必定是不正常的,你觉得怎么样?”

蜜蜂已经逼得非常近了。
蜜蜂已经逼得非常近了。

“它们会不正常吗?”

“肯定的。因此我觉得我应该下来。”

“怎么下来?”你问道。

这个问题维尼阿噗倒没有考虑过。如果他松开那根线,他便会往下掉——扑通——他可不喜欢这个想法。因此他思考了很久,然后说:

“克里斯托弗·罗宾,你必须要用你的枪来射击气球了,你枪带着了吗?”

“我当然带着了。”你说,“可是如果我开枪,便会把气球毁了。”你说。

“可是如果你不开枪,”阿噗说,“那我只好松开手,要毁掉的可就是了。”

你顺着这个思路一想,也就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,于是你仔仔细细地瞄准气球,开枪了。

哎!”阿噗说。

“我没打中吗?”你问道。

“准确地说不能算是什么都没有打中。”阿噗说,“你只是没有打中这只气球。”

“我太抱歉了。”你说,于是你又开了一枪,这一回你打中了气球,气一点儿一点儿地往外泄漏,维尼阿噗飘飘荡荡地落回到地上。

可是他因为一直在紧紧攥着气球底下的那根线,两只胳膊都举僵了,以致这以后的一个多星期里,它们都得一直往上举着,每当有只苍蝇飞来停在他的鼻子上的时候,他只好噗噗地将苍蝇吹开。我寻思——不过我也不敢肯定——就是他一直被叫做“阿噗”的原因。

阿噗仍浑身是泥,双臂高举;克里斯托弗·罗宾拿着一把软木塞枪。
阿噗仍浑身是泥,双臂高举;克里斯托弗·罗宾拿着一把软木塞枪。

“这个故事说完啦?”克里斯托弗·罗宾问道。

“这个故事说完了。还有其他许多别的事儿呢。”

“都是关于阿噗和我的吗?”

“还有讲小猪、兔子和你们大家伙的事儿的。你不记得啦?”

“我记是记得的,可是在我想要把它们记起来的时候,我偏偏又忘掉了。”

“那天当阿噗和小猪想去逮那头大笨象——”

“他们没能逮住它吧。是不是呀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阿噗是逮不住的,因为它没有头脑。那么逮住了吗?”

“这个嘛,在那个故事里会讲到的。”

克里斯托弗·罗宾点了点头。

“我记起来了,”他说,“只不过阿噗记不太清楚,所以才喜欢一遍又一遍地听人家说。因为那样一来,这事就成了一个真正的故事而不仅仅是一段回忆了。”

也正是这么觉得的。”我说。

克里斯托弗·罗宾深深地吸了口气,拎起他的玩具熊的一条腿,朝门口走去,把阿噗拖在身后。走到门口时,他扭过头来说:“要上来瞧着我洗澡吗?”

“那也行啊。”我说。

“我朝他开枪,一点儿都没伤着他吧?”

“一点儿都没有。”

他点了点头,走出房间,过了一会儿,我听到维尼阿噗——发出了嘭、嘭、嘭的声音——跟在他的后面上了楼。

本章末尾,克里斯托弗·罗宾正在洗澡,一只小熊坐在浴缸边缘。
本章末尾,克里斯托弗·罗宾正在洗澡,一只小熊坐在浴缸边缘。